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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外国看看,朝鲜也没这样的!" 热搜治国下的丹东


从四月起,地处中朝边境的辽宁省丹东市已历经三轮强制封控。然而,由于地处偏僻加上言论审查,丹东市民的抗议和呼救并未获得广泛的舆论关注——直到上周,一对“黄码父女”在去看病的路上遭到警方拦截,七旬老人掌掴警察的视频被热传,丹东防疫中的种种荒诞和灾难才被推到台前。有评论戏称,老人一巴掌扇开了丹东的疫情,让这座长久以来被忽视的城市终于冲上微博热搜,成为媒体和社会各界关注的对象。



一、 “为什么不让我上医院看病?!”


6月21日,41岁的郝女士和父亲在去取药的路上被警察拦下。 他们当天早上做过核酸,并持有社区开具的就医证明。郝女士表示,父亲在4月份刚做完手术,并患有三叉神经痛, “疼的时候不能吃饭不能睡觉”。父亲需要的药品在丹东已经找不到了,她托关系才好不容易找到。 在前去取药的路上,郝女士之前经过的两个岗亭都有对她放行,唯独到事发冲突警察那里死活不让通过——理由是:黄码不准通行。



争执中,这名警察用身体堵住郝女士的车门。


郝女士:“这是你的车吗?你离我远点。” 警察:“我现在不让你走。” 郝女士试图回到车内,却遭到警察阻拦,并被推倒在地。


看到女儿被袭击,郝父上前欲掌掴警察。警察随即倒地,捂脸作痛苦状,并回头询问这一幕是否已经被拍下来。


郝女士:别装了,快起来。 警察:刚才录没?录上没? 之后在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的慢镜头视频显示,老人的手并未打中警察面部,只是擦过他的头发。而当事警察这句“录上了没”也被网民大量转发嘲笑。


二、长期封控激起市民抗议


在丹东长达数月的封控中,郝女士和父亲遭遇的不公并非个例。与“为国挡毒”的云南瑞丽相似,因地处边境,丹东比许多其他城市面临更大的抗疫压力。当地官员在“清零”政策下,层层加码,居民们怨声载道,官民对立越来越严重。 5月上旬,因为社区称有一位居民检测阳性,丹东锦绣华城5号楼一单元的所有住户被十几辆大巴车载去沈阳市进行集中隔离。隔离结束后,居民们才发现,当时检测阳性的居民并不住在他们的单元,而是旁边的二单元。 6月12日,居住在丹东的民间维权抗争记录者卢昱宇发布的几条视频显示,丹东多个小区的居民集会抗议封城。


一些居民齐声高喊:“解封!解封!解封!”,“滚出去!”,也有人将阻拦小区进出口的障碍物推倒,涌出小区。在和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的对峙中,一位市民大喊:“现在我银行卡里,所有的银行卡都是零了已经!”



6月13日,丹东市委副书记、市长郝建军召开“民意座谈会”,罕见地为政府工作不力之处道歉。然后短短四天后,丹东市振兴区政府就发布通告,要求辖区内居民不仅要使用省级的健康码,也要注册使用区级的 “振兴码”。


三、民不聊生:“让外国看看,朝鲜也没这样的!”


许多当地居民在社交媒体上求助。网友@许愿星1810说:


快递停3个多月了,封城马上两个月,老百姓没有收入,房贷,车贷必须还!小病不给治,胃出血治疗不及时已经离开的大姐!因长期封在家里心理出现问题跳楼自杀的太多了!请多多关注丹东疫情,给热搜,救救丹东的老百姓!要解封!要复工复产!要高铁通!要快递通!丹东的老百姓要吃饭!要活下去!


网友@AMINUS也说:


昨天小区都受不了闹了,警察抓走了好几个人。跳楼现在一天听一两个都不稀奇了。我妈经常去的市场门口卖大虾的大叔,我跟我妈过好久才知道他半个月前上了十五楼跳了…… 丹东的小夫妻因为还不起房贷算了下,卖房子还不够还钱的一起跳楼了。丹东的年轻夫妻刚生完孩子没活没收入,没钱买蔬菜包楼梯里挨家挨户地要饭…… 这些只是我听说的一部分的真实情况,大部分有视频。这次谁再来给我打电话让我删,我就再发一遍。


丹东市人口老龄化严重,根据官方数据,老年人口比重超过20%。在过去几个月里,与郝女士的父亲一样,许多老人为政府严厉的封控手段付出了健康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一个网传视频显示,一名老人忘带钥匙,也无法获得社区准许寻找锁匠开锁,最后在试图爬楼回家时坠地身亡。另有一名住在七道城隍庙二社区的老人据称被饿死在家里,老人死亡20多天尸体发出气味后才被发现。一位邻居在微信群聊中称,老人“无儿无女,没结婚,63岁。家里粮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东西,饿死了” 。


在另一则广为流传的视频中,一位70岁的丹东老人在夜幕中对着空荡的大街和几名警察痛惜而愤怒地要求政府改变政策:



(我)70岁的人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怎么怎么都出不去!给个说法儿啊! 让外国看看,朝鲜、哪个国家也没这样!二十米一个、三十米一道铁丝网。我们是手无寸铁的人民!


警察穿着警察服装,对人民专政!满街是警察,看着老百姓!然后救护车救老头老太太。这还是一个正常的社会吗?!


老百姓现在一团火!这种条块分割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无耻、无能、不作为!”


四、“热搜治国”下的丹东封控


在这样的高压氛围下,郝女士的父亲一巴掌把丹东的疫情扇进了舆论暴风眼。“丹东市公安局”、“丹东封控两个月”、“丹东高铁飞机已停运三个月”等话题纷纷登上微博热搜。 随即,警方发表声明称郝女士因阻碍公务,将被行政拘留十天;其父因涉嫌“袭警”,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6月23日, “袭警”事件两天后,丹东市政府宣布解封,有市民拍摄到工作人员冒雨拆除隔离墙。在微博上,关于丹东的热搜变成了“丹东有序恢复生产生活秩序”,“即日起丹东快递全部恢复运营”,尽管多名当地居民称快递并未恢复。 对此,微博用户@IMYuuuki评论称: “之前是一杆子打不出个屁,现在是天天在热搜上说瞎话。” 一时间,网友们纷纷以“热搜治国”来形容近期的主要新闻事件。网友@郑先生的嘴角一 说:“以前只听说说川普推特治国,我们现在有事不看舆论热搜都办不了事!” 作者@西坡也发表了题为《被困在时间里的丹东,被当成救世主的热搜》的评论文章。


文章说:


人们好像把热搜当成网络包青天了。有时候,热搜确实管用,因为热搜相当于级别比较高的舆情,每个地方都不希望沾惹上负面热搜。但我还是想说,热搜不是救世主,热搜代替不了治理。我们算一算数就明白了。这个月的热搜算是平事效率极高的了。从唐山烧烤店打人事件,到郑州为储户赋红码事件,再到眼下的丹东,热搜的目光在华北、东北大地上巡逻,但是它照亮的只是广袤地图上极少的几个点。 一座两百多万人口的城市,飞机高铁停运三个月之后,才通过网友反映、媒体报道,为众人所知。可能还借了偶发舆情事件的光。这实在令人无法安心。


凤凰卫视记者倪晓雯在微博转发这篇文章时也回应说:


恐怕是中国特有的热搜治国,不过舆论的空间终究有限,更何况还有各种风险,最终必须回到法治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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